我当上部门一把手,同学会上大家抢着给当官的同学敬酒,我端着茶杯走过去,对方吓得酒杯掉在桌上站起来
包厢门一推开,一股热浪裹着酒气扑面而来。 二十多年没见了,大家脸上都添了风霜,可热闹还是当年的那种热闹。 刘利坐在主位上,领带松了半截,正被人围着敬酒。 我端着茶杯在门口站了片刻,目光落在他面前的转盘上,那上面搁着半瓶五粮液,还有一杯斟得满满的白酒。 他看见我了。 包间里的喧哗声像被人拧小了音量,我看见刘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那杯酒洒出几滴,他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,脸上的笑僵成一片。 满桌子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,我捏着茶杯的指节紧了紧,心跳快了半拍。 我当上部门一把手的事,单位里贴过公示。 但老同学不知道,刘利也不知道。 我本想安安静静来吃顿饭。 可看他站起来那副模样,这顿饭怕是不会安静了。 01 那天下午接到董春生电话的时候,我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滨江改造项目的规划设计图。 图纸摊了满桌子,上头画满了红线、蓝线和密密麻麻的标注。 我戴着老花镜,拿红笔圈出一处地下管网改道的节点,正要标注意见,手机就震了起来。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本来想挂掉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 “喂,老邓?是我啊,春生,董春生!你还记得不?高中时候坐你后头那个!”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有点刺耳,带着一种刻意热络的调子。 我愣了一下,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圆乎乎的脸。 董春生,记得。 那时候成绩一般,但人活络,班里谁跟谁闹了矛盾都找他传话。 毕业后听说做过几年生意,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。 “老邓,可算找到你了!你号码还是我问了好几个同学才要到的,你这个人,这么多年也不跟大家联系联系,也太不够意思了!”董春生在电话里连珠炮似的说着,也不管我搭不搭腔。 我放下笔,摘下老花镜,捏了捏鼻梁:“班里有事?” “你看你,没事就不能找你了?是这样啊,咱们班毕业二十周年了,大伙儿商量着聚一聚,就在这个周六晚上,鸿运楼二楼聚福厅。”董春生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度,像是怕人听见似的,“刘利你还记得吧?他如今是住建局科长了,手里有实权。咱们这批同学里头能出这么个人物不容易,这聚会的组织工作,他也挺关心的。你可得来啊,别又跟往年似的找借口推掉。” 我沉默了一会儿。往年确实推了不少邀请,倒不是清高,就是觉得没意思。同学会说穿了就是互相打量,比一比这些年谁混得怎么样。 “行。周六晚上,我过去坐坐。”我应下了。 “ 哎,这就对了!那我不跟你多说了,还得接着打电话,上回拨错了两个号码,把老班长给漏了。 ”董春生笑呵呵地挂了电话。 我放下手机,重新拿起老花镜戴上,目光落在图纸上,却半天没移出那个管道改道节点。 脑海里翻来覆去,想的是刘利那张脸。 他和我做了快三年同桌,那时候人瘦,戴一副黑框眼镜,不怎么爱说话。 有回下了晚自习,我俩一路走回家,路过学校门口那家小卖部,他掏出一块钱买了两根绿豆冰棍,一人一根。 那根绿豆冰棍的味道在记忆里早就模糊了。 想起了的事是,他后来替我说过几句话。 那天我被几个高年级的堵在巷子里,他远远看见跑过来,二话没说就报了各科老师。 后来考上同一所大学的不同院系,毕业进了同一个系统。 他分到区建委,我进了规划口。 圈子不算远,饭局上偶尔碰见,点头打个招呼,没深交。 前几年评副高的时候,我条件够了,名额却被人压了下来。 第二年才补上。 当时有人侧面提过,说里头有点弯弯绕绕的。 我没细究,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 那个压我名额的人到底是谁,我始终没确认过。 但心里多少有点影子。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好久没拨过的号码。号码没存名字,是一串数字。我看了几秒,又把手机锁了大屏。 窗外的天开始暗了。 我给徐秀珍发了条短信,告诉她周六同学聚会的事。 她的回复简单:“ 去散散心也好。 ”又跟一条:“ 要不要穿那件新买的深蓝外套?我熨好了。 ”我看着她发过来的两条消息,嘴角动了动,回了个“ 随你 ”。 其实我心里清楚。 这件夹克还是三年前买的,穿着舒服,但袖口和领子都磨了。 徐秀珍一直想添件体面的衣服,我说够穿就行。 她拗不过我,但每次有什么正经场合,她总会提一次新外套的事。 我把图纸叠好放进抽屉里,关了办公室的灯。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下楼的时候迎面碰见单位副主任,他夹着公文包匆匆往外走,见了我打了个招呼:“邓处,还在加班?”我点点头。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说了一句:“前两天那家建筑公司的人又来了一趟,打听滨江项目的事,我没多搭理。”我不动声色地应了句:“知道了,该按程序走就按程序走。”副主任笑了一下,那种笑容里头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 我走出单位大门的时候,街上路灯已经亮了。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,吹在脸上倒是清醒。 路过单位对面的小卖部时,我停了一下,买了一份晚报。 老板娘认识我,一边找零一边说:“邓处长今天下班早。”我应了一声,把报纸夹在腋下往回走。 走着走着,心里冒出个念头。 这个周六的饭局,刘利若见了我,会是什么反应?我捏着报纸的手指微微发紧。倒不是怕什么。